来自 美味 2021-09-21 11:33 的文章

找到孩子的郭刚堂,“还帮不帮着找孩子?”

“他的生命在他发现五十多岁的郭震后重生了。他的苦行走到了尽头,他终于知道终点在哪里。”
 
全文5464字,阅读约需11分钟。
 
▲9月11日,在利塔屯社区,郭展示自己插在摩托车上的寻迹旗。新京报王畅摄▲9月11日,在理塘社区,郭唐钢展示插在摩托车上的寻迹旗。新京报王畅摄
新京报记者王畅
 
郭的后脑勺藏着一个疤痕,长约5厘米,是缝合的疤痕。很长一段时间,这个伤疤被埋在一根短而倒的头发下,头发仍然茂盛,覆盖着银白色的霜。即使离得很近,也很难被察觉。
 
这是他在去找儿子的路上留下的。
 
在骑马的路上,有无数的伤。郭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件事,即使是现在。
 
作为电影《失孤》的原型,两个月前,时隔24年,郭唐钢终于找到了被拐卖的孩子郭震。仪式上,父子俩痛哭流涕。
 
“1997年9月21日,肖国珍在这里被拐卖。今年9月21日是孩子被拐的第24年。”
 
9月13日晚,在山东省聊城市里屯社区附近的一条路上,郭指着儿子被拐的地点。
 
现在这里高楼林立,铁门挡住了去目的地的路。
 
听说今年的中秋节是9月21日。一直大步向前的郭,犹豫了一下。他放慢了速度,直到停下来,转身再次确认,“哦?今年9月21日是中秋节?”
 
“那么今年肯定会不一样。”郭哈哈大笑,再次抬起腿,甩开胳膊,向前走去。
 
▲9月13日晚,郭唐钢前往辨认郭震失踪地点。新京报记者齐摄▲9月13日晚,郭前往辨认郭震失踪地点。新京报记者严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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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等孩子找到了,以后还会有开心的事情留下!”
 
对于郭来说,找孩子更像是一种习惯。
 
直到现在,郭偶尔会忘记孩子已经康复。就像一个机械的动作,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对比照片,判断哪个孩子更像郭震。当我听到有人说恭喜或者有一段时间的反应时,我想起来了,“哦,我找到我的孩子了。”
 
在大家眼里,郭总是无法掩饰自己的喜悦。
 
郭现在看起来更年轻了,不像他为孩子骑马时那样憔悴了。虽然他头发的颜色变浅了,但现在他总是面带微笑,眉毛之间的皱纹也褪去了。反而眼角的鱼尾纹已经拖得很深了。
 
早在今年7月,他就得知了找到孩子的消息。职能部门一位熟悉的工作人员给他打电话,让他统计一些数字:“这几年帮助了多少孩子回归家庭,这几年又发现了多少疑似郭震的孩子?”郭听了,立即问道:“我的孩子在哪里?”
 
他想,这不是相当于“获奖感言”吗?虽然对方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应,但郭基本确定郭震已经找到了。几天后,他从公安局证实了这一点。那一刻,他太高兴了,他想马上回家,把一切都告诉妻子。但他知道消息还在封锁阶段,后续工作还在进行中,还不到宣布好消息的时候。
 
家里没人,郭却哭了一整天。哭着,想着过去的24年,脑海里闪过摩托车像电影一样经过的地方。他总是认为孩子会被找到。而这一天,他终于等到了。想了很多,直到太阳下山,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,郭才起身去洗脸。
 
从那天起,他获得了“24年来最大的奢侈”——晚上睡觉时可以关机。他也开始停止传播关于郭震的信息。面对来到他身边的线索,他一一核实后上报公安部门——“不是郭震,是别人家走失的孩子怎么办?”
 
几天后,他终于忍不住告诉了妻子这个消息。一个多小时,老婆哭着笑着,躺在沙发上重复着“我能找到”。但他自责,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孩子。然而,毕竟孩子被找回来了,这是一件幸福的事情,也平复了心情。他的妻子张哀叹道:“如果找到孩子,将来会有幸福的事情留下!”
 
那些日子,郭一直在想,现场一定不能哭。“以前看过那么多同学聚会的照片,我想我不会哭的。”没想到,当郭震向他伸出沉重的双臂,俯身在他的肩膀上喊着“爸爸妈妈”时,泪水止不住地在他的脸上流淌。
 
喜讯传得很快,社区工作人员都说已经尝过了郭侄女送的糖果和花生。朋友们都等着郭抽出时间,去酒桌上“喝醉”。
 
郭唐钢说,订婚后,夫妻俩经常和郭震聊天。他承认自己没有看着孩子没日没夜的长大那么直接,但是聊天的时候没有那么细心,一切都很自然。大部分聊天内容都是求助。“天冷的时候,提醒他加衣服。”前段时间河南暴雨期间,他拿出在各种平台直播获得的奖励,捐给了几支赶赴河南的当地救援队。他给孩子发了一条信息,提醒他注意安全。孩子回答:“爸爸,我会注意的。”
 
郭震现在是一名教师。教师节那天,郭特意发了一条朋友圈说:“老师,您辛苦了。祝你节日快乐!”他没有单独给郭震发信息。“他绝对能看到朋友圈。他看到后就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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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护家庭的想法。
 
面对前来采访的记者,郭唐钢首先立下三条规矩:不要打听郭震,也不要采访他的家人。
 
面对质疑,他多次提到“顺其自然”,希望尊重大家的意愿。他真的很担心自己的家人和养家糊口的人会被网络舆论伤害,多次要求大家不要对孩子应该待在哪里发表意见。他回避了很多,有时还对记者微笑。“有时候我觉得对不起你,就为了这个,但我说不出口。”
 
后来发生的事情让郭更加坚定了保护家人的想法。《孤独迷途》原型找到孩子的消息被媒体报道后,关注度一下子飙升。孩子决定和养父母一起生活,但他不打算追究养家的责任。消息传出后,很多评论让他疑惑,为什么郭震是受害者。
 
此时,郭伸出右手,用力拍了拍桌子。“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想要什么。”眉头微皱,脖子拉长,身体挺直。立刻恢复了平静,一如既往。
 
在网上多年后,郭知道了舆论有多可怕。他多次提到“误改人生28年”的消息,感叹两家人或许不必如此大惊小怪。以此类推,他觉得没有必要让外人知道他的家庭事务,他害怕外人的评论会淹没他最终找到的感情。在郭的心目中,只要孩子能健康地回来,就是最大的幸运。
 
然而媒体的预约接踵而至,公安部也发来消息,希望他录制一段视频,讲述如何度过重聚后的第一个中秋。就连坐在小区公共座位上的老奶奶们,看着镜头里和郭一起走来走去的,都自言自语道,“不知道他的孩子什么时候会来这里看?”郭直言,他不想接受采访,但他需要媒体。“寻亲的后续工作还需要关注。”
 
在这段时间里,他有时会想起他曾经帮助过的家庭。我曾经好奇,为什么找到孩子后,双方的联系不再火热。现在他明白了,每个人都想回到自己的家庭,过上好日子。不打扰,是外界对他们最大的善意。
 
所以他尽力帮助每个家庭避开镜头。而我自己,即使回到家,依然选择不说话。为了避开被“追截”的记者和随时随地直播的网络名人,他甚至一个多月没打篮球。
 
郭举手打了个比方。“就像手里拿着沙子。握得越紧,沙子漏得越快,手里可能就剩不下多少了。”他摊开手掌,张开手指,用另一只手指着手掌上的纹路。“如果不挠,你选择尊重,顺其自然。相反,沙子在你手里,这里一点,那里一点。”
 
▲9月15日,郭在他曾经骑行过的利塔屯社区天涯寻亲协会办公室展示地图。新京报记者祁摄▲9月15日,郭在他曾骑行过的利塔屯社区天涯寻亲协会办公室展示地图。新京报记者严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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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还帮忙找孩子吗?”
 
9月13日,51岁的张丽华鼓足勇气找到了郭。
 
很多次,张丽华都想找到他。知道领她去找亲戚的人终于找到了孩子,她高兴得想发信息打个招呼,但又怕再添一个打扰。
 
张丽华想问的是,郭还会继续帮别人找亲戚吗?他经历了所有的苦难。她也能熬过所有的磨难吗?好几次,脚步声已经到了郭的住宅区门口,张丽华转身走了回来。“这么多年的劳累,他也该休息了。”
 
张丽华的儿子在1994年失踪。那年春天,她带着儿子从云南回到山东临清。在火车上喝了一名乘客的水后,张丽华不省人事。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卖到一个多山的国家,儿子失踪了。四年后,在警察的帮助下,她回到了家,但她的儿子仍然失踪了。
 
2012年,郭创立天涯寻亲网,随后依法注册聊城市天涯寻亲志愿者协会,担任首任会长,配合相关部门收集、整理、比对寻亲信息,为离家出走、流浪乞讨、被拐卖的妇女儿童提供免费救助。近年来,郭经常在短视频平台上发布相关信息,偶尔也会做直播追踪。找自己的孩子,还要找别人的亲戚。
 
有一次,一个寻亲者对郭说:“我希望你能找到它,但我不想让你找到它。”他们都害怕郭找到孩子后,会不在乎其他家庭的寻亲。
 
得到肯定的答复后,张丽华咧嘴一笑,“我不怕,我怕你放过我,管好我你就有希望。”
 
像往常一样,各种寻亲信息仍在通过电话和微信发送给郭。一夜之间,新的99+被发到微信上。很多“99+”堆叠在一起,手机随时开机。消息栏中的数字全部显示”。。。"。
 
为此,郭醒悟过来处理这个信息。即使在晨练时,他也会走路,不断用声音和文字回复信息。
 
他的妻子张提到,既然所有的孩子都找到了,我们就不应该这样做。老朋友傅成也认为,郭终于可以完全为家人而活了。
 
但是郭总是说:“我总觉得以前自己找孩子的时候,别人帮了你那么多。别人都在找,不可能忽略。”
 
打开电脑后,郭整理复制了近年来的寻亲信息。幕间休息时,他转过头,笑了“呵呵”。“事实上,如果他没有失去孩子,谁还会在50岁的时候这样做?”
 
敲门时,一对老夫妇又推门进来了。他们说他们是从河北邯郸远道而来的。
 
“你是郭吗?”
 
“是的。”
 
“你能帮忙找孩子吗?”
 
“是的。”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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负债
 
9月13日,郭的小儿子病了,张出去帮人照看孩子。他们约定那天孩子由郭照顾。然而,郭在天涯志愿者协会待了一上午,张打电话来时,语气不太好。
 
郭身边有很多人不能理解。他们问:“你已经找到自己的孩子了,为什么还要坚持呢?”?这不是你欠家人的吗?"
 
郭知道他欠了家里的钱。在过去的24年里,赤字只是增加了。
 
80多万外债压着,没有收入来源。我妻子每天帮助别人照看孩子。尽可能节省日常开支。如果你一周买一次食物,你应该去一个更便宜的郊区菜市场。或者妻子晚上离开去附近买一些便宜的食物。
 
时间很少给家人。多年来,为了寻找亲人,郭总是四处奔波,家人经常由爱人照顾,而爱人基本上负责教育孩子。然而自从孩子走失后,她的神经衰弱一直没有恢复,晚上总是睡不着。
 
总是为别人寻找亲人,有无数的妻离子散、儿女分离的悲剧故事,要精彩得多,看起来像是一种麻醉。面对镜头,郭一遍又一遍地向媒体讲述骑马的故事,郭一直认为自己还有一个倾诉的出口。总是照顾家庭的妻子呢?
 
从初中开始,傅成就是郭唐钢的好朋友,他见证了郭唐钢的赤字是如何开始的。
 
从前,郭爱好唱歌,会武术,擅长体育。他总是出现在学校表演和运动会上。每天放学后,他们一起回家。在土路上,郭蹬着自行车,傅成坐在后座。他们一路骑马唱歌。
 
成家之后,郭成了一个在别人眼里敢于冒险、敢于拼搏的年轻人。他靠拖拉机运输,90年代末挣了5万元。
 
后来骑行的时候,没有歌曲,只有一面找人的旗子插在摩托车上。迷路,车祸,睡在桥口,住在墓地,被骗被骂,10辆摩托车在40万公里的路上报废。
 
如果你没钱,那就省省吧。我的朋友“梁哥”回忆说,几年前,他陪着郭去外地参加一个公益活动。晚上,郭在一家澡堂开了一个房间。“梁哥”记得他开门的时候,眼睛里全是蚊子,在小房间里飞来飞去。“它能把人举起来。”
 
家总是少了“味道”。节假日吃团圆饭的时候,要放上一双空筷子。家里从来没有一张全家福,“总少一个人”。为了寻找亲人,郭不常在家,而经常四处奔波的公安局,似乎是他的另一个“家”。每次他去,门卫都直接放了他。
 
即使在家里呆了一会儿,郭也总是感叹道。电影《孤独的失落》的导演彭三元回忆说,看到这一幕时,她劝他:“不要叹气,应该笑给(小)儿子看。毕竟(小)儿子是无辜的,他们应该有一个幸福的童年。”
 
▲9月11日早上6点,郭外出晨练,途中回复寻亲求助信息。新京报记者齐摄▲9月11日早上6点,郭外出晨练,途中回复寻亲求助信息。新京报记者严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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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是牛车,你是拉牛车的“牛”。
 
7月,彭三元和郭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。在电话里,郭总是对笑道:先前的叹息已经消失了。彭三元感叹道:“他找到郭震后,他的生命又重生了。他的苦行走到了尽头,他终于知道终点在哪里。”
 
所以人生只剩下快乐的事,郭获得了24年的“最大自由”。
 
郭自己也有许多愿望。他曾告诉彭三元,希望见证郭震结婚生子,“帮儿子带孙子。”
 
现在,郭想拍张全家福,吃顿团圆饭。他还想学习如何做饭,减轻妻子张的负担。虽然他现在只能切土豆,但他期望也许过一段时间,他能做一桌菜,让家人尝尝他的手艺。
 
最近他跑父母家的次数多了,父子一起泡茶喝。我父亲过去常喝浓茶。喝完一杯后,郭把父亲泡过的茶捞出来,然后泡茶喝。他们一边喝酒一边聊天。他觉得这样,他自然可以延长父子的谈话。
 
在他眼里,家庭就是一辆牛车,自己的“牛”应该拉着这辆“车”前行。先把外债还清,“然后让每个家庭成员的生活水平更好。”
 
 
寻亲的事业还会继续。郭正在考虑一段时间后是换办公室还是把家搬到另一个地方。“寻亲协会的办公室和家里都在同一个小区,对我们家和社区工作者来说有些不方便。”
 
他也想出了很多点子,为协会寻找接班人,或者寻求科技方面的帮助,让他能够彻底回归家庭,或者至少分担一点肩上的重任。“说像牛或骆驼就是给自己打气,谁真的不会累?”
 
这几天,他也在思考如何记录所有这些寻找孩子的经历。疫情期间,他以第一人称写了3万字。当经历曝光,脑海里的回忆变成了文字,反而变成了一种刺激,眼泪掉了下来。放一段时间,换成第三人称,再写7万字,我就写不下去了。“看来我还是过不了这道坎。”。
 
毕竟24年改变了太多东西。起初,他只是一个想找回孩子的父亲。最终,他成了大家心目中的郭。